台灣出版序:
為台日合作再添一樁美事
門田隆將
近日得知,拙作《為義捐命─拯救台灣ソ日本影武者根本博》一書出版之後,根本博的長女已經決定將當年蔣介石總統贈送的一支花瓶,送回中正紀念堂,與原來留下的一支合成一對。這支「流落」在日本的花瓶,是當年蔣介石總統為了感念根本博將軍協助台灣贏得「金門古寧頭大捷」,而將他放在書桌上、非常珍貴的一對「江西景德鎮」特產花瓶,分一支相贈,以示如兄弟般的情誼。如今兩位均已過世,原本一對的花瓶卻形單影隻;根本博將軍的長女看了本書後,慨然決定送回中正紀念堂,也算是「完璧歸趙」的一樁美事。作者亦深感與有榮焉。
拙作在日本出版後,由於揭露了一段鮮為人知的秘辛,因此極受到歡迎。書剛出版,「元神館出版社」即透過楊鴻儒先生洽商,希望促成在台印行;幾經奔走、協調,於今終成事實,令人欣慰。
楊先生曾經撰寫《梅樹上的櫻花》,他是少數曾經參加過白團、瞭解根本博事跡,而且手邊留下很多珍貴史料的人。我為了撰寫此書,曾經數度赴台灣,也見過他(其中一次由香港鳳凰衛星電視台安排,在台北「國王飯店」見面)。楊先生今年已經八十歲了,他曾赴日本自衛隊受訓,回國後倍受器重,可惜因故被誣陷而退出前程似錦的軍旅,從事日文翻譯長達四十年,直到民國一百年的前一天(九十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)才正式退休,專心照顧將近八十歲的夫人,鶼鰈情深令人羨慕。
我也要感謝《梅樹上的櫻花》的另一作者楊怡祥醫師,他在眩暈醫學領域相當受肯定,對近代史與藝術品(尤其畫作與瓷器)也深有研究,著作等身。他曾留學日本埼玉醫科大學,對日本文化與中日往來史料有深入了解,此次特別就書中內容與他的了解,寫了「導讀」,交待了根本博來去台日之間的時空背景,讓讀者更能瞭解、體會本書主角義舉之不易,在此深致謝忱。
此外,還要謝謝好友、通達翻譯出版有限公司(台灣通信)發行人早田健文先生,他幫忙校正中文翻譯稿,並費心聯絡,如果此書能在台灣暢銷,他們都功不可沒。
長期以來,中日兩國有對抗也有合作,根本博將軍協防金門為台日合作的典範,而今拙作的日文版得以在台發行,根本博家人又願意將珍貴花瓶送回中正紀念堂,可說再為雙方合作增添了兩樁美事,特為序記之。
二O一一年元月吉日
導讀:
終於解開部份塵封的謎團,還原真相
楊怡祥
去年元神館出版社印行了《梅樹上的櫻花---太原五百完人與日本�T面部隊真相》,很多人這才知道,原來以前國語課本所謂的「太原五百完人」,事實上死守太原城的只有二十四個中國人,其餘都是殘留山西的日本兵;也才瞭解從民國三十八年到五十年間,竟有一批原是敵人的日本將士來台擔任軍事顧問,幫忙訓練國軍幹部、甚至協助作戰。許多文化界人士更訝異地發現,原來合作數十年的日文翻譯界名人楊鴻儒先生,竟然是少數健在的「白團」成員,而且曾在日本自衛隊受過訓,當年是個前程似錦的中壯幹部,對日本在台軍事顧問的情況知之甚詳。因為這些日軍顧問都簽了保密協定,不能曝光,連姓名都依國人的習慣更改,真正做到「隱姓埋名」,所以稱為「假面」或「�T面」部隊。
在探討「白團」的運作模式時,發現在這之前還有另一支更小的日軍顧問偷渡來台,實際參與舟山群島、福建、金門保衛戰等顧問工作,帶頭者即前華北方面軍司令官根本博中將。他也曾奉命飛去重慶、給蔣介石提供攻守建言。後來他在勘察形勢、評估利弊得失之後,建議「放棄廈門,退守金門」,又在實戰時建議改「邀擊半渡」戰略為「釜底抽薪,斷其後路」之法,將來船全部燒毀;戰況激烈時則建議誘敵逃至海邊,再予以殲滅或生擒,以免造成無辜古寧頭村民的傷亡。結果戰略與戰術均大大成功,打了國共內戰以來的最大勝利,讓台灣得以安居樂業至今。這個神祕人物根本博的貢獻真是令人難忘。
可是在整理資料的過程中發現,從根本博來台,一直到功成身退返鄉後過世,中間實在有太多的謎團未解,例如:
一、「邀請」根本將軍前來的李鉎源,究竟是「蔣介石密使」還是「國民黨特務」?他到底是什麼身份?後來到那裡去了?
二、李麒麟為何要提供根本博一行人的偷渡船「捷信號」?他扮演的是什麼角色?
三、根本博到底是不是蔣介石邀請而來?如果是,那他為何不循正常管道前來,還需要偷渡?而且登陸之後還會被逮捕?
四、大家都知道傅作義守北平時不戰而降中共,為何有的報導說,李鉎源號稱持有傅作義函,要遊說根本博赴台?根本博會認同傅作義這種人嗎?
五、坊間的報導只說,根本博偷渡之後,因為「吉川事件」導致日本國內嘩然,以為中國要在日本招募義永軍或敢死隊;以致根本博的買船計畫功敗垂成,到底實情如何?
六、有些資料記載,蔣介石曾撥一筆安家費給根本博及與他一起偷渡者的家人,但他們家人都說沒有收到,以致一度生活陷入困境。究竟有沒有撥款?錢到那裡去了?
七、過去國民黨黨史與國軍史料中均無日本軍人參與古寧頭大捷的資料,到底有無根本博其人?他是隻身前往或帶有參謀?參與到什麼程度?作佔計畫是他擬定的嗎?
八、坊間資料都說古寧頭大捷是胡璉的功勞,也有人反駁說那時是湯恩伯當總司令,應該是由他主導。既然如此,為何在金門的戰史館中沒有總司令湯恩伯的名字?連孫立人將軍的名字也沒有?以後甚至也只紀念「八二三砲戰」,而未紀念「古寧頭大捷」,原因何在?實情如何?
此外,還有很多細節都是當時的史料無法周延解釋或連貫起來的。正在煩惱之際,忽然看到「讀賣新聞」報導,日本傳記作家門田隆將已經完成《為義捐命—日本陸軍中將根本博救台祕辛》一書;後來楊鴻儒先生也透露,門田先生確實曾經來台訪問過他,還有其他相關人士的後代。不久又看到日本新聞媒體透露,該書在短期內就再版將近十刷,門田隆將還送了一本給受訪者。我們拜讀之後大為歎服,原來作者非常用心地找到與根本博偷渡到台灣有關的人士,或其後人,找出他們的手札或以口述採訪方式,還原歷史真相,解開塵封多年的謎團,我們所困擾的以上諸問題也迎刃而解。
不僅如此,隨著該書問世,許多知道歷史真相或曾與根本博共事的人,紛紛跳出來相挺,有的澄清事實,有的補遺,還有些人提供非當事人不知的趣事,使整本書更完整也更有趣。因而透過楊鴻儒先生奔走聯繫,最後蒙作者門田隆將先生俞允,翻譯後在台出版。
特別值得一提的是,作者訪問過根本博女兒乃理女士之後,才知道當年蔣介石有感於根本將軍慨然相助,打贏古寧頭戰役,而在他回國前,將案頭上一對十分珍貴的花瓶,分一支相贈,以表彰兩人「如兄弟般的情誼」,那時大家方知原來還有這麼一段「祕辛」,而且蔣介石過世後,他所保留的花瓶就放在中正紀念堂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。更令人心感的是,乃理女士打算將她父親珍藏了六十年的那隻花瓶,擇期送回中正紀念堂,使其「好事成雙」,而且希望親臨主持「古寧頭大捷六十週年紀念典禮」的馬英九總統出面接收,相信屆時必將引起中日媒體的重視。
本書以報導與口述記錄方式,如電影分鏡般交叉敘述根本博從偷渡來台,以至功成身退、返回故鄉,直到過世的情景。鏡頭一開始為根本博肅穆地到他的資助者明石元長家上香,元長剛上高中的兒子明石元紹形容這個「陌生人」突然出現,氣氛彷彿凝結了一般,儀式結束之後,陌生人竟然只說了「我很抱歉」一句話就離開。之後即描述明石元長如何奔走、張羅根本博出境的旅費,如何在暗夜協助一行人偷渡,最後因過勞大叫一聲而亡,十分感人。
之後即以相當篇幅敘述偷渡過程中所遭逢的磨難,以至終於面見蔣介石,得以協助湯恩伯防守金、廈,成功獲得古寧頭大捷。中間穿插他在蒙疆「抗命」,對抗蘇聯軍隊「接收」與侵擾的過程。從描述中可以充分體會到中日兩國將領(或說湯與根本兩人)的見地、策略、決心與勇氣之不同,從而了解到,為何國民黨軍隊在國共難戰中屢戰屢敗,甚至不戰即降的原因。當然其中還包括作者藉受訪者之口,臧否某些將領的作為,但因非本書主體,並未多加著墨,細心的讀者一看即知其意涵。
本書的價值在於揭開歷史真相,還原故事的本來面貌,可以讓後人知興替、明得失。當然,其中還是有一些「各說各話」的成分,還需要有心人找出更具說服力的史料來豐富其內容;或提供一些小故事使其更趣味化,就像本書以「根本博上飛機前只要求帶一瓶白蘭地酒」作結尾,其用意只是在飛機上可以隨意飲用,來彰顯他的無欲無求,心胸坦蕩。就像出門時扛著一根釣竿,回鄉時一樣帶著釣竿、穿著樸素一樣。
在本書出版之前,元神館出版社要我在二O一一年台北國際書展的首場演講中,就以此為題讓來賓「先聽為快」,其中就有多位人士提供許多不為人知的根本博小故事。例如亞洲電視台的記者就提到,他父親李韡棠曾跟在根本博身邊一段時間,說「根本將軍喝酒時最愛配黃瓜沾白糖」等等(按:此為他在華北時養成的習慣,因為黃瓜沾白糖可以減低烈酒的辣味)。其他當然還有很多,我希望知道其他事實者勇於提供資料,也許可在再版時請作者補充。
讀史、修史者常說「不容青史盡成灰」,事實終有真相大白的一天,尤其是在資訊發達的今天,想必還有很多蒙塵的歷史有待清理,就像「白團」與根本博的故事一樣。我願以春秋責備賢者之心,期許作者門田隆將先生及元神館出版社百尺竿頭更進一步,也期待讀者多多提供資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