針灸就是能量醫學 游翼聯
多年來,東方醫學總背負著「不科學」的惡名,默默的承受著國人的輕忽卑視。更有甚於此者則是,民國政府以中醫不科學為名,在民國十七年立法,全面廢止中醫。時至今日,中醫雖然已經得到一定程度的認同,但在制度上,不合理合不公平的現象依然存在。
有趣的是這個國人眼中既不合乎邏輯、又毫不科學的中國醫藥與針灸,在西方的科學世界裡,卻獲得了高度的重視和肯定。根據過去二十年的統計資料顯示,美國曾經求助於針灸醫療的患者,在求助針灸醫師以前,平均試過二•六五個別科醫師的治療,在治療無效、求助無門後,才會找上針灸醫師,反正死馬當活馬醫、不醫也是白不醫!可是,有事的現象發生了,在這些個病急亂投醫的患者中,居然有百分之六十五的人報告說:「他們得到了新生」。這個鐵一般的事實,引起了大眾廣泛的重視。最後,從事醫學研究的科學家們不得不慎重的考慮:針灸醫學到底蘊藏了什麼玄機?我們也無法不正視這個問題,因為這些宣稱得到新生的患者,是被他類醫學所放棄的,他們幾乎是無可藥救、絕望的一�U。為什麼針灸醫學能夠使他們得到救贖?如果這個問題能夠得到解答,相信必然可以使醫學領域得到莫大的突破與躍升。
我們知道人類科學的進展是觀察統計歸納,到最後找出原因的。舉例而言之:則我們知道遺傳定律、基因、染色體的存在,都只不過是近幾十年的事,可是人類在知道DNA以前,也傳宗接代了兩三百萬年。我們會不會因為不曉得染色體的存在,而拒絕傳宗接代了呢?再說車輪,人類使用輪子已經超過一萬年了,可是知道摩擦力、滾動係數、滑動細數,卻是在近百年的事。一個最日常生活中的例子:營養學的發展是近三、四十年的事,而敝人也是在年過三十以後,選修了營養學,這才恍然大悟,原來咱們吃的米飯裡頭,居然又有澱粉又有蛋白質,還有一大堆礦物質、維生素的物質,那麼在我們知道營養學說之前,吃飯居然是一件極端不科學的事情了。
科學的發展是先由What跟How開始,最後才會獲得「Why」的解答。試想人類玩個車輪,都玩了一兩萬年,才知道為什麼車輪可以動、可以前進。那麼療效備受肯定的中國方劑和針灸醫學,到底是不是科學,還是超越目前人類所知道的科學領域,也就不辯自明了。明白了針灸醫學超乎科學的本質,很輕易就可以了解:為什麼美國政府會發放研究經費給東方醫學,為什麼耶魯、哈佛等著名大學,經常召集兩三百個生物學、醫學、藥學各方面的專家討論這個問所謂的「另類醫學」,而許多大學也相繼設立東方醫學的研究科系。
針灸體積小,易於攜帶,而且適應症況高達二百四十餘種,運用範圍廣泛,加上具神奇止痛的特性,更蒙美國太空總署和軍方的青睞,各自成立的專門機構,對針灸醫學作針入的研究。而在民間方面,除了給針灸醫師專業的行醫資格之外,各大保險公司也都相繼接受針灸醫療的給付認可。再加州跟紐約的針灸醫師,更因為申請執照的門檻認定較高,而正式授予OMD(東方醫學醫學博士)的頭銜。
反觀中國人處處打著科學的口號,卻對無法解釋的高度科學百般打壓,斥為迷信,無怪乎我們做指南車,外國人就做羅盤;咱們玩沖天炮,洋人就做火箭。以我行腳所及的十七個國家而言,美國、英文、加拿大、澳洲、日本、韓國、大陸……,唯一針灸醫師不能正式行醫的只有台灣。我不知道洋人能將咱們的醫學,再玩出個什麼新鮮玩意來,可我卻硬是知道,針灸醫學在台灣恐怕是沒啥前景了。
以美國我所就讀的醫學院而言,校方要求在進入研究所以前,需要修畢醫學預科的西醫課程,而進入研究所之後的二年八個月之間,每天早上九點上課到下午五點半,一週五日,日日上課。此外,隔周周六要到八九點才能回家。我們換算一下,醫學預科四年,研究所兩年八個月加上實習,(約花費三年五個月)才拿到學位。假如外國人要花那麼長的時間才能學會針灸,那麼試問台灣醫學院的高材生們,接觸到針灸的機會有多少?即是傳統醫學系所,所上的時數也不及外國吧!醫學是需要實際操作的,在有限的學習時數下,基本功想要熟練也就很難了。
國內在政府衛生主管機關的打壓、輕忽,及醫學院校的不予重視下,我實在看不到台灣針灸醫學的遠景,或許只能在外國人將針灸發揚光大至另一個境界後,才發現「他們也只不過是剽竊咱們的國粹罷了」。
我們不是一向如此嗎?君不見,國外各式飛機不斷推陳出新,我們在不斷編列國防預算,低聲下氣的要求外國出售舊式機型之餘,背地裡卻總也不會忘了大聲說:世界上第一架空中偵查機還不是中國人做出來的,早在幾千年前,魯班祖師爺和墨翟老爺子,一個會做木鳶,一個會放風箏,早就把人弄到天空兜圈圈兒觀風看景去啦。那些個老外不學無術,只會剽竊咱們老祖宗的智慧,學問有限的很,煞是無恥。
以中醫體系而言,醫藥本是分開的。也就是說會看病的大夫,並不一定會蒐集製煉藥材,更談不上照方抓藥了。在醫療的體系而言,針灸跟方劑更是兩碼子事,也就是說懂經脈穴位的醫生,並不一定懂草藥湯頭,而懂方劑的醫師,也不一定就懂針灸。當然也有人學兼兩者,那又是另外一碼子事了,不過傳統上,致病都是先砭石而後投以藥弭的。因為,是藥皆毒,所以傳統治療疾患,總是以刺激人體自我痊癒能力的針灸為主,病情無法以針灸控制時才以藥石為輔。現在台灣的作法正好相反,中醫師可以做針灸的治療行為,而針灸醫師本身並沒有專業的醫師執照。至於西醫再學習一百個小時的針灸課程後,居然就可以為人扎針治病,更是笑話一則,因為我實在想不出,這世上,到底有哪項專業是可以在一百個小時內精熟的。
以紐約市的針灸醫師執照申請認證為例:1.得通過國家考試資格鑑定考試,並授予證書。2.接受潔針技法訓練,並通過檢定測試,取得證書。3.至少擁有四千零五十個小時的學習時數,且該時數需要擁有正式的學分證明。4.至少一百個主治療成和一百二十五個陪療治療時數。5.另外,至少九個以上的生物學學分證明。五項資格完全符合,才得以提出申請紐約市的針灸醫師執照。而相較於紐約市針灸醫師執照的申請門檻而言。一百個小時的學習時數,居然在布用經過任何檢定考試的情況下,就可以合法的為人扎針行醫,那根本就是拿活人在做活體實驗。假如西醫可以施行針灸的醫療行為,那中藥藥材行的業者也就不必抱怨:為什麼藥劑師也可以合法經營中藥材行了?(美國的醫療體系正好相反,針灸醫師可以開中藥藥方,而中醫師卻不能實施針灸治療行為,這是另外一種不合理的現象,不過這種不合理與上例的荒謬相比,也就馬馬虎虎不予深究了)
針灸醫學這項老祖宗的智慧,遺憾的是必須藉助國外的許多理論來驗證支持。而西方目前盛行的針灸醫學可以分為兩大主流;一為能量醫學,一為止痛醫學。西方對針灸止痛醫學的認知,是由大陸發展針刺麻醉開刀手術而開始的,這不是我要介紹的範圍,坊間文獻及參考資料很多,在此也就不多著墨,本書主要側重於能量醫學的部份。
能量醫學的體系基本上是由英國的渥斯禮(J.R. Worsley)醫師所建立的,他四十餘年前在中國大陸學習針灸醫學之後,遍歷韓日印度等國,將各國研究發展的針灸醫學重新組合,加上部分德國傳統醫學的觀念,架構了針灸能量醫學的基本體系。我們知道,韓國、日本等國與中國交流多年。這些國家的針灸醫學也都已經有了千餘年的歷史了。在長久的時光裡,他們亦發展出獨特的醫學風貌,所以這套由渥斯禮先生架構的能量醫學,與中國傳統的針灸醫學可說是風格迥異。其特點之一是每次治療的針法,都可以在脈搏讀數上發現明顯的能量變化,因此可以輕易的由三關脈上看到針刺的醫療效果。
渥斯禮先生回到英國之後,在牛津成立了針灸學院,不過我於一九九三前往英國實習的時候,是在距牛津大學一小時車程的萊明頓,這期間是否有遷校,由於當時沒有查問,現在也就不得而知了。
在美國方面,一九七三年開始由Robert M. Duggan 和 Haig Ignatius與Dianne M.Connelly等人赴英學習之後,在美國馬里蘭州華盛頓的哥倫比亞特區行醫,隨後逐步成立的針灸研究所(The Traditional Acupuncture Institute, INC)。該研究所於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三日,由馬德蘭州高等教育委員學會(The Maryland State Higher Education Commission)授權該校頒發針灸醫學碩士學位之權力,迄今也有二十多年的歷史了。
在這裡特別要感謝兩位恩師,一位是黃誠仁理事長,一位是海格先生(Haig Ignatius)。海格本身是執業耳鼻喉科的專科醫師,他以解剖學為基礎的穴位辨位系統精準異常,而且教學認真,對我這個標準老外,更以無比的耐心時加指點,我從海格那裡學到很多,因此特別感激。
另外一位恩師是現任世界針灸協會、台北市針灸協會、氣功協會、民俗療法協會等理事長要職的黃誠仁教授。我曾於一九八三年跟隨恩師學針灸醫學,他是我在醫學上的啟蒙老師。最讓我感激的是,在我去年由美回台期間,黃恩師毫不藏私的指點我許多針灸醫學上的疑難。所謂「己立立人,己達達人」,我想只有真正學有所成的君子,才能向黃恩師一樣提攜教導後進。可惜我學問事業兩無長進,實在汗顏。
在這裡,我想借用一點小篇幅,強調一下我行醫的基本理念。人體結構複雜而隱微,加上人類的知識極為有限,要想在有限的知識領域裡,正確的判斷出病因病機並不容易,若要正確的歸納出治療的方針,還有賴資訊的充分掌握,以及醫者不斷的自我充實,加上一顆無私的愛心。若經過詳細的診斷,發現患者的症狀病發自己所精擅的專業範圍,則應建議、推介患者轉診,才不致延誤病情,這也是醫者的職責之一。在分工如此精細的現代社會�堙A人類不可能門門學術都精通,所以,承認自己有所不足,不但不可恥,反而是勇於負責的君子行徑,而身為醫療工作者,勇於承認自己有所未足,仍是最基本的醫德。而且,我們也只有在承認自己有所未足之餘,才能夠虛心的再學習,再成長。要知道,從醫學院畢業,領到醫師執照,到真正成為一個有能力,能為人治病的「醫師」,仍然有一段非常遙遠而漫長的路要走。虛心承認自己的學識有所欠缺,仍是成長的第一步。
本來以我的學養跟能力,還不是很有資格寫下這些文字,但因為急於將能量醫學介紹給國人,所以靦顏為文立書,不惜效野人之獻曝,見笑於高明;尤其一旦為文,又不免添加一己之愚得愚見,或一有謬誤不盡完美之處,尚祈高明校正,並曲予包容。
一九九八年十一月